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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戴着瑪瑙嵌珠金冠,金冠兩旁另外嵌著紅珊瑚石,其後垂著長長的紅色綢帶。滾著金邊的紅衣兩領直下一尺,間綴紐子三。後身長於前身,行則摺起,末綴紐子二,紐在掩紐之下,拜則放之。其上綉滿龍鳳呈祥的紋飾,胸前一朵綉金大紅花,腳蹬一雙同樣綉貼著金紋飾的錦靴。

言笑晏晏間,風度翩翩;一舉一動中,風流重重。

新郎站在這裏,周圍卻有不少前來參加婚禮的小姐夫人投來盈盈的目光,紅著臉慨嘆,,這種天下難尋的美男子怎麼就看上了韓青溪?可惜可惜……

「吉時已到,,」婚禮司儀的聲音透著與環境相匹配的喜慶。掀開珠簾,一個珠翠環繞的女子被喜娘扶著,走出後堂。

新郎不是本地人,成婚選在了新娘家。沒有娘家到夫家的過門程序,自然用不着坐花轎。新郎等在大堂上,新娘便由人扶著從後堂出來了。

新娘子一身的鳳冠霞帔,纓絡垂旒,玉帶蟒袍,下面百花襇裙,大紅繡鞋,頭上戴着喜帕,行走時裙衫飄飄,喜裙上的飛鳳圖案栩栩如生。

周圍的人都交口稱讚起來,說什麼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之類的話。門口的樂師們吹得更加起勁了。韓老爺一手撫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

喜娘把新娘子扶到大堂中央,與新郎並排站着。司儀朗聲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等等。」

突兀的聲音截斷了飛揚在空中的尾音,大堂內的人均不解,循着聲音望向堂外。

不知從何時起,前院居然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難怪那人的聲音能從韓府門口直傳到大堂來。

新郎新娘都直起身向外看去,所有的賓客也都安靜下來,韓老爺皺眉,扶著拐杖起身走出去,道:「為什麼要等?」

「因為我不準。」

韓老爺走出大堂,賓客喜娘都跟出去不少看熱鬧。

大堂里的人這才看到了說話人的真面目,心下第一反應均是,,難怪外面這幾百人都安靜了下來。

來人站在韓府門口,竟然也是一身耀眼的鳳冠霞帔,未戴喜帕,長串的珠滴下露出面容。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風華絕代形容此人,絕不為過。

細看來,更是輝煌奪目,熠熠生華。

鳳冠為雙鳳翊龍冠,以皂縠為之。附以翠博山。上飾金龍一、翊以二珠翠鳳,皆口銜長串合浦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頭、翠葉、珠翠穰花鬢、珠翠雲等。正面有三隻展翅鳳凰。冠後下方有左右各三扇博鬢,展開后如同五彩繽紛的鳳尾。有金龍二各銜珠結挑排。

壓鬢的是紅尾滴珠鳳頭金步搖,耳上垂著配套的紅翡滴珠耳環,皓腕上一對嵌寶石飛鳳金釧。

霞帔為蹙金綉雲霞翟紋。明黃色的綢緞衫子,深青為質,織金雲霞龍文,飾以珠。用玉墜子,瑑龍文。鞠衣為硃紅色,胸背雲龍文,飾以珠。四襈短衫,深青為質,金綉團龍文。大帶則是紅線羅為之,有緣。餘為天青色。緣襈短衣成黃色。紅領褾襈裾,皆織金采色雲龍文。緣襈裙為紅色,后擺極長,織金采色雲龍文。

玉革帶,青綺鞓,描金雲龍文。腰間雙橫並蒂紅蓮佩,玉花采結綬,紅線羅系帶,白玉雲樣玎璫二。

只是站在原地,便令在場的人呼吸不能。

洛水之畔,有女曰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

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

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這位小姐是,,」韓老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的不確定,顯得飄渺虛無起來。

「韓老爺貴人多忘事啊,三天空閑,便都忘了?」來人微一頷首,滿頭珠翠輕晃,在陽光下泛著瀲灧的光。

「我是南清。」

眾人皆是恍然大悟。這便是前些日子在品茶大會上艷震龍城的南清南小姐。

果然是天姿國色,仙姿佚貌……

「南小姐為何不準?」韓老爺似乎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語氣帶着些長輩對小輩的苛責。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門口的紅裝女子並不答話,聲音凄婉,像夜月下芙蓉梢頭形單影隻的相思雀,泣出的點點滴滴都是殷紅的血,只是遙遙看着正堂內。

「師兄,你怎能如此薄情?」

眾人皆自省吾,,這美人居然是來搶親、砸場子的?

「南小姐,今日是小女大婚之日,請不要令老夫為難。」韓老爺眉頭蹙的更緊,身後的韓小姐也走到了大堂門口,撩開喜帕看着這番情景。

「師兄。」輕喚一聲后,門口的女子緩緩移步,走進韓府里來。

「悵望銀河吹玉笙,樓寒院冷接平明。

重衾幽夢他年斷,別樹羈雌昨夜驚。

月榭故香因雨發,風簾殘燭隔霜清。

不須浪作緱山意,湘瑟秦簫自有情。」

好一番柔情似水,眼波蕩漾。語氣里飽蘸着三千濃釅的愛慕之情,催的人肝腸寸斷,不死不休。

「師兄,你當真要和韓小姐成婚?」其中凄怨淡淡,憂傷淺淺,卻不知為何連韓小姐都覺得自己是個拆散人家青梅竹馬的狐狸精。

「師妹……」新郎走出大堂,一臉的躊躇不決。

「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女子在前院正中央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看着十步以外的新郎,輕輕吟誦。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看蘭舟之上玉人沉靜如虹。嘆那雲中誰寄相思錦書,雁字回時,一輪銀月滿西樓。

一種愁緒滿心頭。

「師妹……我,,」新郎跨前一步,眉宇間已見悔恨之色。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女子低下頭,珠滴劃過額心,淡淡顰眉。

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輝煌的像是整個天下都為她發光。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佳人有情,流水無意,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模糊了誰的視野?凄涼了誰的心緒?

到頭來,還是無語凝咽。

「又指離亭樹。

恁春來、消除愁病,鬢絲非故。

草綠天涯渾未遍,誰道王孫遲暮?

腸斷是、空樓微雨。

雲水荒荒人草草,聽林禽、只作傷心語。

行不得,總難住。

今朝滯我江頭路。

近篷窗、岸花自發,向人低舞。

裙衩芙蓉零落盡,逝水流年輕負。

漸慣了、單寒羈旅。」

女子抬起頭,向新郎走去,「師兄,你要是還記得,就帶我走。」

「師妹!」新郎跨下台階,卻被身邊的喜娘拉住。

「哎,,尚公子你不能走?!你可是今天的新郎!」喜娘一臉驚懼之色,想來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

尚公子並不理會,果斷的甩開喜娘,向幾步以外的女子走去。

眾人怔怔的看着新郎走過去,握住院子裏站着的女子的手,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薄薄的金色陽光,瞬間照亮紅綢湛湛的庭院。

頓時,眾人覺得自己變成了陪襯。完全無存在必要的活動背景牆。這兩人太過耀眼,站在一起的時候就完全可以忽視一切。

似乎天地間,只剩他們兩個人。

這樣的君子佳人不在一起?天理何在!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尚公子長長的睫毛覆住了盛滿笑意的碧眼,回身一拱手,「韓老爺,韓小姐,尚某對不住各位了。」

於是,除了氣得鬍子都飄起來的韓老爺,所有人目送著這一對天下無雙的璧人堂而皇之的走出韓府。

龍城有一條街上的人在這一天看到一個俊美如仙的青年身穿大紅喜服,騎着掛滿瓔珞的白色駿馬,飛馳而去,頭上的紅綢帶恣肆飛揚。據說,馬上還攜著一個鳳冠霞帔的九天仙子。兩人同乘一騎,策馬揚鞭,盪起了龍城幾年都不能平息的波瀾,廣為流傳,變成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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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這匹馬跑得極快,顯然是麒鸞為逃婚事先做好了準備。很快出了龍城,也不見有追兵,馬便由起初的飛奔如電變成了小步伐的慢跑。

「我可以下來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了嗎?」眼看周圍的環境已經是進了山裏,樹木鬱鬱蔥蔥,遠近只聞鳥語,蘇影忍不住提醒麒鸞。

這人界的喜服太繁雜,后擺又着實太長,裹着一層層的裙子蘇影根本不可能跨在馬上,只能配合麒鸞的想法,側坐在馬上,兩條腿都搭在一側,跑起來很不舒服。

「不行。」麒鸞的話雖然帶着笑意,但語氣卻絲毫不容拒絕。

「答應你的都做了,為什麼不行?」手肘頂了頂他的肋骨,聽他輕輕痛呼出聲。

「別亂動!我要是拉不住韁繩咱兩就一塊去鬼界給寒宵道喜吧!」麒鸞的下巴擱在蘇影的肩膀上,聽不出一點不舒服。

「不要避重就輕!」蘇影挪了挪肩膀,想避開他的下巴。

「不可方物,滿座皆驚。」

「那你還要我說了一堆廢話,不知道趕緊拉着我走。」

「我怎麼知道你的告白居然是這個樣子的!」麒鸞委屈的嘟起嘴,「你就不能說得通俗一點?」

「我說的很通俗啊!」蘇影轉過頭沖他得意地笑笑,「聽不懂就不關我的事了。」

麒鸞翻了個白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時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麒鸞。」聽到輕喚,麒鸞收回看向前方的目光,看着坐在前方一身殷紅的蘇影。

「我只陪你玩這麼一次,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麒鸞心頭一陣猛跳,咧著嘴半天笑不出來,最後收斂了所有表情,莫測高深的問:「你怎麼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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